第六章


  目送司徒壽走之後,跟女主人買了一碗蔥花粥,端進倉庫裡。她的腳步極輕,瞧見莫不飛仍睡得很沉,暗暗鬆口氣。她將粥碗放在他旁邊,走到窗口,瞧瞧曬在窗欞的衣服到底乾了沒有。
  「再不乾,我也顧不了這麼多了。」她咕噥道。
  忽地,背後起了聲響,隨即感覺到一道熾熱的視線落在她的背心上。她暗叫不妙,只怨自己幹嘛換上女裝。
  她僵在那裡,抱著男裝,身後那道視線不曾移開過,像要活生生地在她背後燒個洞。
  像在比彼此的耐性,她咬著牙,是很想從窗口跳出去,偏又清楚地知道事後依他賴皮的程度,必會很認真地以為她是在意他才落荒而逃。
  她咬住牙,低聲說道:
  「那有粥,你喝了,怯點寒氣。」後頭沒有傳來答應聲,仍是沉默不語。
  好吧,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反正頭都是要落地的,要笑就由他笑,這一輩子她就是注定男孩子氣的臉了。
  她深吸口氣,轉過身垂首瞪著地面。「你要是喝完了,等馬車一來就可以上路,省得一入夜,沒法進城。」
  等了一會兒,她的話沒有得到回應。鳳鳴祥狐疑地抬起臉,瞧見他正盤腿坐在草堆上,雙目如她所想直勾勾地回望自己,而他的臉……則在傻笑中。
  「你……你笑什麼你?」她微斥道。這種笑一點也不像是嘲笑,反而像是……
  像是……
  「我高興啊!」他的嘴可以咧到耳後去了。高興?一見她扮回女裝有什麼好高興的?「因為是我第一次瞧見你打扮回女裝嘛!你不知道我有多感動,我朝思暮想到連半夜都夢醒!」
  是惡夢夢醒了吧?她心裡嘀咕著,不曾遇過這種人。
  她往左走一步,他的視線毫不遲疑地跟著她走,一雙眸子像是被砧住了一樣,停留在她的身上,甚至像要穿透,穿透衣衫之後是什麼,她可是很清楚。
  「別再看了。」她低喝。
  「上蒼好不容易才聽到我畢生的心願,讓你換上女裝,我不趁機好好把你穿女衣的模樣記下,難道你要天天穿給我看嗎?」
  「你胡扯!」她惱道:「我是衣服濕了,待會馬上換回來。」
  莫不飛一臉惋惜,咕噥道:
  「是女人就該扮成女人的樣子,你是想扮男人騙姑娘家嗎?」
  如果一開頭知道她是女人、是鳳鳴祥,他的感情不會放得這麼快。
  「唉,這是我的命,怨不得老天。」他目不轉睛地望著她的一身女裝,寬大到幾乎看不見她的曲線,只除了纖細的腰被織帶緊緊纏住,長髮被細木給紮起來,看起來是農婦打扮,卻讓他感動心動得要命。
  「你當農婦,我就當農夫。」他又開始傻笑。
  她微微撇開臉,熱頰讓她知道自己因為他的話而臉紅了。真惱,這人總是理所當然地說一些讓她曾經奢望卻知永遠得不到的話。
  「你不覺得……我比較適合當男孩子嗎?」她很委婉地說道。
  「啊!」莫不飛突然一聲驚叫,讓她嚇了一跳,差點以為他見鬼了。
  「怎……怎麼啦?」
  「你要是當男人,我要上哪兒找我娘子?我誤以為你是男兒身時,我槌胸頓足,差點要當我自己栽進龍不祥的手裡。」驚天的語氣忽然沉澱下來,他的目光流露出柔情來,平靜地說道:「我不管旁人說過什麼,你是女人,我感激涕零;在旁人眼裡,你是怎樣我也不管,我只知道在我眼裡,你是最漂亮的,因為我喜歡你。」
  鳳鳴祥聞言,楞了下,對上他含情脈脈的眼眸,這才發現其實他與司徒壽眼裡的清澄坦率十分相似。
  這樣的話說不動心,連自己也騙不了。她一直知道自己永遠也不會有司徒壽那樣清如水的眼,因為自己要牽掛太多人事物,無法像她一樣灑脫地活著——或者,像他?
  「你……為什麼你要跟著我一塊跳下來?」
  莫不飛一時無話接話,等了一會兒,才知她突然轉移話題了。嗚,他的愛很不值錢嗎?就這樣給他跳過去了,至少也回應一下嘛。
  因為你落水了,我當然跳。」他照實答道。
  她皺眉。「我會游泳,你不是知道嗎?你跟著跳,不怕淹死?」
  「我哪顧得了那麼多?你一掉下去,我連想都不敢再深想下去你會有什麼下場,等我發現時,我就已經跟著跳了。」他有點委屈地說。
  在她身邊,會為她跳河的真的沒有。滄元不會、壽兒不會、繡娘也不會,知她識水性是原因之一,但更重要的是他們都有屬於自己的生活,真出了意外,會難過是一定,卻不會陪死。這樣的感情到底是從他身上如何累積出來的?
  「倘若……再來一次呢?」她沙啞地問道。
  他學她蹙起濃眉,認真地思考後,才答道:
  「我會再跳一次。」因為一見她有難,他的腦袋就會呈一片空白,哪還會很冷靜地記得她是不是會游水、泳技好不好?
  一如那一天,他出掌與對方相擊的剎那,他有生以來第一次用了十足的內力,事後才發現他下手有多重。
  莫不飛對上她鎖住不放的目光,見到她眼底閃過複雜的情緒;她雖面不改色,但她的眼神告訴他,她在掙扎了,而且掙扎得很迷惘。
  當她主動跨出一步邁向他時,莫不飛幾乎要屏息了。
  她每跨一步,就表示他接近了她的心一步,這樣的道理他不會不懂。
  他的眼神不敢亂瞟,嘴裡也不敢發出任何聲音,就這樣見她很遲疑地一步又一步慢慢地走向他。
  心臟差點要撞出自己的胸口飛向她。心裡好感動啊,他第一次喜歡上一個女人,總算沒有白費。
  鳳鳴祥突然停下,莫不飛直覺要撲過去,怕她臨陣退縮了,但又不得不硬生生地忍下。
  「你怎麼直流汗?」她奇怪問道。「我……我有點緊張……」他結結巴巴的,痛苦地看著彼此相差三步的距離。
  鳳鳴祥不解他在緊張什麼,但他的行為舉止一向就是讓人難以預料,她也就不多想。正要撩起衣角坐下,忽而發現自己已非男裝打扮,只好很規矩地抱膝坐在草堆上。
  「不知道我靠過去,算不算數?」他喃喃道。剩下的三步由他來補,他的愛比較多,無所謂啊。
  「什麼?」
  「沒,沒事。」他暗歎口氣,抬眼望著她欲言又止的。「你對我,有話要說?」
  「我……」她的嘴張了半天,話含在舌尖,費了好久的功夫,才勉強吐道:「我從十一歲那年開始穿起男裝,至今沒有換下過。」
  莫不飛連動也不敢動的,內心卻在流淚。她在向他吐露心事嗎?這個防心重、多猜疑的女人在向自己訴說她不曾啟口過的過往?他就像是個柱子,不敢攪亂她的心情,安靜地待在原處聆聽。
  「我是個孤兒,九歲那年被義爹撿回莊裡,剛開始他誤以為我是男孩兒,讓我姓龍,後來他發現我是女娃兒,便改名鳳鳴祥。」她停了下,見他沒有驚訝的神色,於是繼續說道:「我一直以為義爹是商人,因為他養得起莊園裡所有的僕役,在我之前,他也撿了一個女娃兒叫禳福,你知莊園裡有一個禳福閣,那便是她的居住之所。」
  莫不飛沒有應聲,桃花眼不曾移開過她略帶懼意的臉孔。
  「義爹告訴我,姑娘家要懂得防身,而防身的最好方法就是習武。他……是個無所不能的男人,我待在他身邊十年,從來沒有見過有什麼事難倒過他,所以當我誤以為他是商人時,他教我習武,我也不曾懷疑為何他的武功高深得可怕。」她對他露出個苦笑,又道:「說到這兒,你一定想到他教我的武功就是近三年來江湖上私傅唯女者可練,男人欲得須陰陽交台的內功,是的,義爹他教我的,的確是這套功夫。」
  莫不飛的眼微微瞇起,牙根咬緊。見他默聲不語,她訝然他好奇的性子竟沒追問下去。
  「你怎麼不問他教我這門內功的目的?」因為他早就知道了。他垂下眼,咕噥道:「他是個男人,還能有什麼目的?」
  「你不曾見過他,也能摸到他性子。」她驚奇地說道,隨即又點頭。「你是男人,自然可以揣測男人的心情。」
  「那可不一樣啊!」他抗議:「我……我對你從來不這麼想。」而後俊臉微微紅了,吶吶道:「就算有想入非非,可……想入非非的那部分卻不是你的內功。」
  鳳鳴祥聞言,瞪著他。
  莫不飛立刻噤聲。往好處想,這一回她可沒有罵他胡說八道,而是「默默」地聽進耳去了。
  她清清喉嚨,低聲說道:
  「總之,我習武沒多久,義爹又帶回一個娃兒叫司徒壽,後來他似乎以養姑娘家為樂,每隔一陣帶回一個小姑娘,我心裡雖覺奇怪,但因為沉浸在有家的幸福日子裡,很多令人起疑的事情我全當不知,直到有一天,我半夜睡不著,親眼目睹了他下手殺掉他的親信余爺爺,只因余爺爺很疼司徒壽,不願見義爹將她訓練成殺人工具。從此以後,我防義爹極重,就連他傳授給我的內功,我也不敢再日日夜夜地埋頭苦練。」
  難怪她體內氣亂難控,既無法走散,也難凝聚,只能在她體內四處飛竄……莫不飛尋思道。但就算她繼續練下去,也難保不會走火入魔啊。
  「你義爹不曾告知你,練此內功若不傾心傾力,便會造成傷體傷身,甚至走火入魔嗎?」
  鳳鳴祥搖搖頭。
  「我一直懷疑義爹知道我並非盡心練功,但他從不問,我也從不說。我更不提余爺爺的死,一切當作不知,與義爹維持表面上平和的假象。他有意無意地撩撥我,我也只能放手跟他鬥。司徒壽我是顧不了了,她年紀小小便跟著義爹出門殺入……後來,滄元來了,那時他還只是個少年而已,我不知他就是余爺爺之子,但我想那時義爹早就知道滄元是誰,又為誰報仇而來;義爹是涸無所不能到已經沒有敵手的男人,他假裝不知滄元的身份,留他下來當莊園僕役,只怕也是找個樂趣。接著,我與禳福在外頭救了一名少婦,她便是繡娘,當時她懷有身孕,我一時不忍,明知將她帶回莊內,只會把她扯進一團爛泥之中,但若不救她,在那種地方只有一屍兩命的下場。」她歎了口氣,顯然沉在回憶之中。
  莫不飛仍坐在原地,右手悄悄地、很隱形地,越過三步的距離,默默地壓在她的手背上。
  她抬起回憶中的眸看他一眼。「我……我這是在安慰你。」他半是心虛地說。
  她見狀,微微淺笑,低語:
  「我又沒怪你。」
  莫不飛聞言,不但不高興,反而差點槌胸起來。早知如此,他就該一塊伸出另一隻手,理所當然地摟佳人入懷啊。
  讓他這一攪,鳳鳴祥才發現過去藏在心底的惡夢說出來後,壓在肩上的大石重量略減不少。
  「總之,小鵬出生後,我將他們母子安頂在莊邊南方,義爹看過繡娘一眼,便不再理會,我初時覺得害怕,以為義爹又要玩什麼花招,後來才知繡娘第一眼看見他就嚇得哭出來,而義爹一向對軟弱的女子沒有興趣。」她微笑:「是繡娘聰明,懂得保身之道,等到我發現義爹性喜挑戰後,要改變自己的作風反而來不及了。」
  頓了頓,再道:「你知道為何小鵬自許為我的末婚夫嗎?那全是繡娘感激我救命之恩,在聽了禳福提及我一生沒有什麼姻緣路子、桃花甚少,也沒有男人緣,命相中只出現大鵬展翅時,怕我遲早逃不了義爹的魔掌,便將她新生兒子取名小鵬,以圓禳福的推算。唉,我本不知義爹的打算,是後來他瞧我的眼神愈來愈怪,我才知道他分明有心娶我,好名正言順地接收我體內的內力。」
  說到最後,已是有些微顫。
  莫不飛可以想見當時她的無比恐懼。被一個殺人如麻的男人看上,尤其此人名為她義爹,卻完全不顧世間的道德倫理,這樣的人若還活著,只怕鳴祥終究逃不了他的魔掌。
  她低頭看著握緊她手的大掌,心頭漸暖,便又道:
  「在有一回義爹獲知了小鵬的存在,我發現那是義爹第一次正眼瞧著小鵬,而且也知道小鵬之名的由來,我懷疑他要將用在我們身上的手段全用在小鵬身上,若真是如此,數年後必又會是另一個司徒壽,所以,為了小鵬、為了我、禳福、繡娘跟司徒壽決意一塊連手狙殺義爹,我也參與其中。我心想,反正就算失敗了也不過一死,總比日日夜夜受義爹折磨好,卻沒想到殺了義爹也賠上……」她遲疑一下,說道:「賠上禳福一條命。」
  「余滄元喜歡禳福?」莫不飛突然問。「你怎麼知道?」她驚奇地望著他。
  「直覺。」莫不飛搔搔耳,心裡默默地踢掉一個假想敵。
  雖然只是與余滄元短短照面過幾次,也能隱約感覺出余滄元絕不是憑外貌評定一名女子的價值。在別人眼裡,或許鳴祥貌不出色,但她能與她義爹維持平和假象長達十年之久,必有聰慧機敏之處,余滄元會不被這樣的女子吸引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他心中早就有人了。
  是自己愚蠢,沒有好好地深思過,只是看見她與余滄元在一塊,便心裡妒火滿天燒,再也容不下理智了。
  「好歹男女有別嘛,以後你要休息,儘管找我,就算拿我當床睡,我也高高興興地變成床,你不必跟他共處一個書房,孤男寡女的……」
  「我跟他之間,已不分男女。」「我分啊!你跟他叫孤男寡女,你跟我叫男歡……男歡女愛……你……你不要瞪我啊,我說的是實話。我喜歡你,自然有一天會把你娶過門當妻子,既然是我親愛的妻,總不可能供著拜吧?」他的臉已是極紅。
  「我叫莫不飛,雖不是大鵬展翅,但我可以為你而飛——天啊,這種肉麻的話我說不出口,反正你明白我的心就夠了。
  這種肉麻的話她已經聽得很習慣了,這還叫他說不出口?如果不是相處過一陣子,她會以為依他這種桃花臉,早就學會什麼叫甜言蜜語。
  鳳鳴祥突然想起禳福算命的技巧是由義爹親手傅授的,義爹當年也曾推算出同樣的結果,除了大鵬展翅外,還有義爹的存在。
  當時,連義爹也很驚訝,不解其意。如今想來,她第一次遇見莫不飛,便是在林中看見義爹的背影,追著義爹而被莫不飛撞見的——
  她抿起嘴,深思起來。那背影可能是幻覺嗎?當年她親眼瞧著義爹入棺,雖然他死時屍身柔軟而不似死亡,但他畢竟是死了,一個死人如何能爬出墳墓?
  「難道真是我錯看了嗎?」她喃道,突然間對上莫不飛的目光。他仍灼灼望著自己,鳳鳴祥強壓住掉開視線的衝動,也以直勾的眸神不服輸地回看他。
  「我居下方,沒關係。」他突然說道。鳳鳴祥楞了下,直覺以為他又在說曖昧下流話,但隨即見他神色認真溫柔,才知他指的是在兩人微妙關係中居下風。
  她有些困惑起來。難道自己在下意識中逞強地與他較量起來?怎麼可能呢?她學來的生存之道中很清楚得明白逞強好勝者只會讓自己狼狽得落於敗方,所以她雖與義爹鬥智,卻小心地尋找平衡點,絕不敢輕言逞強觸怒他。
  「這就一個人的性子,環境佔絕大部分,沒關係。」他學著她溫和笑著,眼睛不停地眨著:「我一點兒也不介意。」
  她暗暗心驚。他竟能讀出她心中所想?這樣的男人到底是聰明,或者是庸能之輩?
  還是自己在他面前洩露太多的情緒?
  尋思的當口,農舍的大嬸眉開眼笑地走進來,後頭跟著一個陌生的老頭。鳳鳴祥的防心立刻升起。
  「公子、姑娘,外頭的天快黑了,城門也要關了,這老爺趕不及入城,我讓他也睡在倉庫裡,委屈公子、姑娘了。」天大的好運,一天內拿到不少銅子兒,可以多過好幾天呢,大嬸揣著懷裡的一串銅錢笑瞇瞇的。
  鳳鳴祥瞇起眼,看著那老頭兒,他穿著粗布衫,神態之間顯得落魄潦倒。忽地,寬厚的背影遮住她的視線,她輕輕收回目光,改瞪著莫不飛的背。
  他這是什麼意思?
  他還惦記著男女授受不親、男女有別?對方可是個老頭兒,他連這點醋也要吃?她又呀了一聲,暗叫不對。
  他不是吃醋,是出於直覺地防備對方。她心一動,知他對自己算是情深意重了。
  而自己呢?仍是出於本性地防著他,質疑著他的每一個行徑,生怕他看出自己心中真正的想法。
  她常以為壽兒受義爹默化,就算義爹死了,壽兒仍有當年的本性;而滄元雖為復仇而來,但長年待在義爹身邊,就算時時提防義爹,卻也看慣了義爹的所作所為而變得麻木與無情;那她呢?她一直以為自己是跳脫了義爹的影響之外,原來,長年下來她也受到他的影響……她心中忖思道。防著每一個人看穿自己的想法,因為被看穿了,自己將跌進百劫不復之地。
  包括對他,也在不知不覺中想與他鬥起來,怕自己落了下風,就死無葬身之地。
  愛一個人,會本能地流露出較量的心態嗎?
  手指輕輕碰觸他的背,隔著粗衫感受到他的體溫與熱氣。不可諱言的,第一眼見到他,雖然逃過他的桃花臉,但也有些為他的「美色」而頭昏了,只是自知自己的個性與相貌,便迅速地將他趕離心中,撮合他與繡娘。
  先是心動,然後喜歡,但……她是個極端內斂的人,愛情已不存在她生命中的前二十年,就算後半生沒有此情相伴,她也不會痛不欲生;相較之下,莫不飛顯露於外的愛情,讓她不但自歎不如,也會心生愧疚,總覺她沒有法子將對他的愛情焚燒起來。
  他的背緊繃起來。她皺起眉,竟然瞧見他的背衣微滲冷汗。
  「趙叔,你何時來了江南?」莫不飛問道。
  趙叔?鳳鳴祥心中起了警覺,明白他的緊張了。
  「我放心不下你,在你起程後半個月,我也下江南了。」趙九全見他點破自己的身份,也不裝傻。「我怕你武功不濟,萬一給鳳鳴祥殺了,那誰來為你乾爹報仇?不過老天保佑,總算你搶到了鳳鳴祥。」
  莫不飛傻笑地搔搔耳,很不好意思地說:「趙叔,我沒用。我連余滄元都打不下,鳳鳴祥我壓根就見不著。」
  他身後的鳳鳴祥微一呆。他不是曾說他從不說謊的嗎?
  趙九全瞇起眼,望著莫不飛,沉聲道:「你身後的不就是鳳鳴祥嗎?」
  莫不飛失笑,側過身露出她半個身子來。「趙叔,他叫龍不祥,怎麼會是鳳鳴祥呢?他是我下江南時迷了路,好心帶我順水運而下的好兄弟。」
  鳳鳴祥面不改色,向趙九全微微頷首。原是狼狽模樣的糟老頭,此時此刻卻面露陰狠,她猜想他原是要莫不飛配合,暗暗將她給擒下,誰知莫不飛突然喊出他的名字來,讓她知道此人的身份。
  此人絕非良善之輩。
  「好兄弟?她明明是個女人,會是你的好兄弟嗎?」
  莫不飛露出誇張的驚奇,喊道:「趙叔,你看看他是男扮女裝啊!你見多識廣,難道你會看不出來嗎?」
  鳳鳴祥並未吭聲,只是看了莫不飛一眼。「哼。」趙九全站了起來,背微駝。
  莫不飛見狀,並未跳起來,但她注意到他放置在地上的雙手有些輕顫。
  為何發抖?難道此人武功深不可測?不,若是功夫極好,豈須要莫不飛下江南找她以得百年內力?
  「你以為我是從何處跟上你們的?從她一掉水,我在舟上就親眼見到你跟著下水,嘴裡喊著鳴祥!難道我還會錯聽?」
  「趙叔……好吧,事到如今我也不說假話了。其實,鳳鳴祥是個男人啊!」莫不飛很委屈地說:「我也是個男人,男人跟男人怎能……陰陽交合?必定那流言是誆騙江湖中人!」
  語未畢,忽見趙九全跨前揮掌打向莫不飛的臉頰。
  鳳鳴祥暗驚,正要推開莫不飛,哪知他只是伸直了背,完全罩住她的身影,硬生生地接下那一掌。
  那一掌出力極重,毫不留情。
  「她根本就是女人,你以為我老眼昏花了嗎?她壓根沒有喉結!莫不飛,你若當真敬你乾爹,就該為你乾爹報仇!我一路跟蹤你們,方纔她出去時,你瞧我見著了誰?我見著了當年毀你乾爹一門的兇手!就跟她在一塊!」
  莫不飛吃了一驚。
  「啊,是壽兒?」鳳嗚祥暗叫。「我不知她叫什麼,但我親眼日睹她殺人,還有一個男人就在那裡笑著看這一切,若不是我硬撐著一口氣,我早就跟著你乾爹下黃泉了,現在還能站在這裡嗎?」
  「是義爹還活著的時候。」她低喃,莫不飛聞言,心裡有了計較。
  「趙叔,冤冤相報何時了?乾爹他……他一家也並非良善之輩,會有人登門尋仇也是意料中事,何不放手!」莫不飛委婉地說道。
  趟九全瞪著他幾乎瞪出了眼珠子。他原以為莫不飛雖是三腳貓功夫,但相貌生得極好,以這樣的貌色極易接近一個女人,而鳳鳴祥也不過是一個女人,卻沒料到他胳膊往外彎……鳳鳴祥就在此地,不必先闖過余滄元……那麼,就算是由他自己強佔鳳鳴祥的身子,與達成之前復仇的目的並無差別,而一旦得了百年內力,他可以重闖江湖,不必再隱姓埋名!
  心生貪念之後,趙九全忽地出手,狀似打向莫不飛;鳳鳴祥見狀,使力推開莫不飛,打算接上此人的掌力。
  「鳴祥!不要!」莫不飛叫道,撲抱住她。
  她的掌力打在他的胸口上,他的背也猛然受了一掌。
  鳳鳴祥大驚失色,喊道:
  「莫不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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